孔子登东山而小鲁，登泰山而小天下，我想知道“小天下”是什么样的感觉，于是从济南顺道去了泰山。

从济南到泰安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，坐了票价28元的“豪华大巴”，到泰安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，天色向晚了。车站照例是一堆揽活的司机，因为害怕被宰，挑了一辆正规出租车，从此踏上了被宰的旅程……

跟司机打听了一下，从泰山脚下到南天门，大概有6000多级台阶，拿这个数字除了一下我家的台阶数量，得出的结论是相当于爬50次13层楼，双腿立刻有了发软的感觉。遂听从建议，到泰山脚下先找一个宾馆住下，凌晨两点再乘夜行游览车到中天门，从中天门再爬3800级台阶，上南天门看日出。

打车花了8块钱，司机直接载我到一个名叫“聚贤山庄”的宾馆，最便宜的房价150。交了押金出来，到旁边一个宾馆打听，房价60……胡乱看了一下山脚下的夜景，到小卖店买了矿泉水、手电等装备，8点就回宾馆睡觉，准备养足精神登山。正在辛苦培养睡意的时候，接收到几个骚扰短信，还没回复完，又接到若干电话……反反复复打完电话，已经凌晨一点多，茫茫然躺下，看了十分钟脏兮兮的天花板，宾馆的人敲门提醒我：车子到了。

聚贤山庄号称是游览车“定点发车点”，结果来的车子是一辆小面的，同住这个宾馆的冤大头们每个人交了8块钱“加班费”，小面的把我们载到了正式的游览车发车点，在寒风中站立着等待20分钟后，游览车摇头摆尾姗姗而来，一个小时之后开到中天门。

中天门亮着很温暖的灯，空气中飘荡着热气腾腾的茶叶蛋和方便面的味道。小摊贩们很诚恳地告诉我们：山上风大，要租羽绒服，山下只要20块钱一件，山上要好几百……于是租了一件，后来上了山顶，发现那里租军大衣只要五块钱。

总之，终于开始登山了。为了鼓舞自己，一路上碰见小摊点，我都会停下来买点苹果、玉米，心里想着多吃点才有力气。就这样边吃边走，约摸半个小时以后，肚子开始觉得胀，苹果开始觉得凉，双腿开始觉得软……山顶却仿佛一点变化也没有，还是那么高，还是那么远。

彼时正好是月中，月亮又白又圆，淡然的月光，照着山路上呼哧呼哧喘粗气的人们。我在幻觉中看见了流氓兔，一边放水冲洗马桶，一边冲着我们扮鬼脸：自作孽，不可活。也有被惊起的鸟雀，在头顶扑啦啦扇动翅膀，一声声啼鸣：二啊二啊二啊……

山路上摆摊的小贩，也有卖拐杖的，开头是一些年纪大的人买，后来便发展到了人手一根。不知道又爬了几级台阶之后，旁边的一个小mm问，还有多久才到啊？有人操着山东口音很有经验地回答：至少两小时。然后是一片鬼哭狼嚎……

然而也没有办法，接着爬。我拼命地想回忆起《雨中登泰山》那篇课文，到底都提到了哪些景致，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。一路上打开手电，看到了几个石刻，却不知道是我运气衰，还是这条路上的石刻就剩下这些，我看到的只有毛泽东、彭真、邓颖超的手书……好像还有李鹏的？

总而言之，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，最后大家都很神奇地爬到了南天门。刚刚还在山路上奄奄一息的人们，看到山顶高悬的明月，突然也都不困了，也都不累了，安然地欣赏起景致。

南天门到日照峰，中间有一段平坦的路，这段路的名字叫做“天街”。走在月下的天街上，仿佛走在仙剑里面的琼华派，又像是走在即墨的花灯之夜，大家幸福地晒着月亮，慕容紫英说：为侠者一生所求，除魔卫道，可不正是为了此情此景，为了这些人脸上的笑容？

天街这段路，真是一段很梦幻的路。一路同行的游客，有人放声嚎叫，有人如我一般傻笑。

最后到的地方，不知道是日照峰，还是观鲁台，在山顶兜揽拍照生意的人，很诗意地对我们说：就在启明星的方向，天边已经看得到一抹红霞的地方，太阳就要升起。于是大家纷纷开始找据点试镜，准备在日出的时候拍照了。

在熙熙攘攘的快门声里过去了一个小时，天空越来越亮，正前方青色的云里，有一团红色的云，颜色越来越鲜艳。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，冒出一弯皎洁的金黄，一点一点地放出光芒来，那便是太阳了。

原来看日出真的是很幸福的。所谓佛光普照，大抵就是这样的观感。

日出的全程很短，只有一两分钟，太阳升起之后，便还是那个普通的太阳，和走在大街上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。

转身下山的时候，我想我并没有找到孔子的感受。只是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月亮，和一个很漂亮的太阳。

 

今天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乡见了一面，顺带知道了一些久未谋面的同学的消息。

小学五年级的时候，我有一个同桌，姓江，属于特地安排给我以便让我对他发挥“积极影响”的学生。比起其他同类，江同学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更为生猛的素质。有一次上数学课，小江照例在座位上折纸飞机，玩弹弓，老师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，他也照例回答不上。于是一向还算温柔敦厚的老师不由得开骂啦，结果江同学忍耐着听了几句，居然开始跟老师对骂，骂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精彩绝伦，一屋子小P孩只有目瞪口呆的份……于是江同学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每当看到关于黑社会题材的片子，我总是忍不住想象，小江现在哪条道上混呢，到什么级别了？

奇怪的是，这么多年了，一直也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，而今天终于知道了他的结果，他跑到浙江，砍死了人，于是自己也死了。这是97年发生的事。

还有一个，也是小学的同学，名字我还有印象，样子却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当年只是成绩差而已，看不出有多顽劣，后来却走上了街头，杀了人，偿了命，这是03年的事。

我问我的老乡：他们不会跑路么？不能花点钱、找找关系？

老乡很鄙夷地看我：不是人人都跑得脱。不是每条关系都顶用。所以，做人要安分。